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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03月30日08:58    作者:吳曉波  

  文/新浪財經(jing)意(yi)見(jian)領袖專欄作家 吳曉波

  渾水所依(yi)據(ju)的資料全(quan)數來自(zi)對公開資料的分析以yue)笆檔氐餮yan)。令(ling)人嘆息的是,很多被調查的中概股公司的遮羞布都是用紙糊的,稍稍一扯,立刻脫落。布洛克式的狙擊再次證明,中國(guo)的商業世界(jie)是一個(ge)多麼不認真(zhen)的世界(jie)——哪怕作假(jia)也缺(que)少技(ji)術含量。

  在八天時間里,瑞(rui)幸(xing)咖啡que)換  隹kong)兩(liang)次。

  第一次是1月31日,渾水發布匿名(ming)報告,認定瑞(rui)幸(xing)是一家“基本盤破(po)產的公司”。報告人聲稱,它們雇佣了92個(ge)全(quan)職和1400多名(ming)兼職調查員,收集了25000多張(zhang)瑞(rui)幸(xing)咖啡小票,總共(gong)錄制了11260小時視頻(pin),包(bao)括(kuo)“620個(ge)直(zhi)營店,981天營業日的全(quan)部(bu)營業時間監控錄像”,並且收集了大量內(na)部(bu)微信(xin)聊天記錄。

  得出的結論是︰在2019年第三季(ji)度和第四mu)徑齲 康昝咳丈唐肥糠直(zhi)鸝浯罅酥遼9%和88%。

  然後,瑞(rui)幸(xing)股價應聲大跌逾20%。

  再然後,瑞(rui)幸(xing)嚴正(zheng)闢謠,股價出現反彈。

  再再然後,2月7日,渾水在推(tui)特上發布塵光(guang)研(yan)究的報告,二(er)度質疑瑞(rui)幸(xing)財務(wu)數據(ju)和業務(wu)數據(ju)造假(jia)。

  再再再然後呢(ne)?

  就看(kan)你的了,是買(mai)入(ru)瑞(rui)幸(xing),還是拋(pao)出瑞(rui)幸(xing)。

  01

  瑞(rui)幸(xing)當然huai)皇塹諞患以食  隹kong)的中國(guo)公司。

  渾水的創辦人是qiang)ㄉsen)?布洛克,一個(ge)43歲的美國(guo)人。在今天的中國(guo)財經(jing)界(jie),他與英國(guo)人胡潤並稱“雙煞”。

  布洛克到中國(guo)比胡潤晚了十年。2005年,他在上海做了一年律師,還與人合伙開辦了一家自(zi)助儲(chu)存庫公司,其間也幫一些對沖基金和他的父親做調研(yan),他甚至還寫過一本《傻(sha)瓜也能在中國(guo)賺錢》的書。可是,在五年時間里,他並沒(mei)有如願(yuan)以償地成為(wei)那個(ge)“傻(sha)瓜”,相反,他幾(ji)乎賠光(guang)了所有的錢。

  2010年,布洛克成立渾水公司(Muddy Waters),它的主頁上沒(mei)有xin)度ren)何注冊和聯(lian)系信(xin)息,卻曾有xing)歡紋撓徐yi)的mu)蚪椋/p>

中國(guo)成語有雲,渾水摸魚,它也bu)梢越舛廖wei)——不透明亦可產生賺錢的機(ji)會。

  渾水是一家專門針對在海外上市的中國(guo)企業的做空(kong)機(ji)構,前(qian)些年主攻美國(guo)股市,近(jin)幾(ji)年重點染指(zhi)在香港聯(lian)交所上市的內(na)地公司。

  做空(kong)當然huai)皇親隼追feng)。在確定一個(ge)攻擊獵物之後,渾水會以融(rong)券的方式,向券商借來這家公司的股票賣出,然後宣布利空(kong)消(xiao)息,等股價大跌之後買(mai)回股票還給(gei)券商,從中冒險套(tao)利。

  做空(kong)機(ji)構是資本市場最凶(xiong)猛的“禿鷹”,也是生態(tai)鏈cu)斜匾yao)的一環(huan)。

  02

  過去(qu)十年里,被渾水攻擊過的中國(guo)公司約(yue)17家,有xing)換鞫械模 燦信(xin)雋艘槐親zi)灰的。

  渾水的第一個(ge)狙擊對象是東方紙業。布洛克通過電話(hua)溝(gou)通及客戶官(guan)網(wang)披露的經(jing)營信(xin)息,逐一核對yuan)韝ge)客戶對yuan) 街揭檔氖導(dao)什曬毫浚 鈧張(zhang)卸duan)出東方紙業虛增收入(ru)。虛增的方法(fa)其實很簡單,即擬定假(jia)合同(tong)和開假(jia)發票,這也是國(guo)內(na)上市公司造假(jia)的通用方法(fa)。

  在調查多元(yuan)環(huan)球水務(wu)時,渾水去(qu)會計師事(shi)務(wu)所查閱了原版的審計報告,證實上市公司篡(cuan)改了數據(ju),把收入(ru)至少夸大了100倍(bei)。然後,調查員根據(ju)多元(yuan)環(huan)球水務(wu)公布的經(jing)銷商tang)ming)單,一一打電話(hua),結果(guo)發現所謂(wei)的80多個(ge)經(jing)銷商的電話(hua)基本打不通,能打通的公司,也從未听說過多元(yuan)環(huan)球水務(wu)。渾水的狙擊,最終導(dao)致這家公司黯(an)然退市。

  近(jin)五年,渾水最成功的一役是做空(kong)輝(hui)山乳(ru)業。

  這家在香港上市的乳(ru)業公司,市值一度高達(da)436億(yi)港元(yuan),實控人楊凱曾是遼寧首富,在胡潤的百富hua)襠嚇pai)名(ming)第66位。2016年,渾水派員暗訪mei)隕降5個(ge)牧場和5個(ge)生產設施基地,連續發布兩(liang)份報告做空(kong)輝(hui)山。報告稱,輝(hui)山乳(ru)業最早從2014年就開始財務(wu)造假(jia),包(bao)括(kuo)盈利造假(jia)、夸大資本開支以yue)按嬖詿罅科壅┬允杖ru)等,並且yi)羈 鋅贍芙  境 .5億(yi)元(yuan)人民幣資產挪作他用。

  報告發表後,貌似白(bai)馬的輝(hui)山居然huai)豢耙換鰨 杉 宦lu)狂瀉,一度創下聯(lian)交所當日下跌幅(fu)度最大的可恥紀錄。到2019年12月,這家公司被強(qiang)制退市。

  03

  在被渾水獵殺的名(ming)單中,也有擊而不倒gou)摹1熱縲露 膠桶蔡?/p>

  2012年7月,布洛克做空(kong)新東方。當時,新東方宣布ji)蚧 本┬露 降墓扇  梗 qing)理了其他10位股東的股份,通過無對yue)坌 榻 本┬露 00%的股權轉移pin)接(jie)崦艉榭?頻(pin)氖堤逑隆C攔guo)證券交易委(wei)員會對新東方發出調查函,調查事(shi)項為(wei)其可變利益(yi)實體(VIE)的股權變更,當日新東方股價暴跌34.3%。

  又過了一天,渾水發布一huan)萁jin)百頁的報告,強(qiang)烈建議投資者賣出新東方股票。它所質疑sha)哪na)容包(bao)括(kuo)︰

新東方將特許(xu)加盟(meng)學(xue)校算作自(zi)辦的學(xue)校,報告了不實的學(xue)校數目和總收入(ru);指(zhi)控新東方不適當地將不同(tong)利益(yi)實體及其子(zi)公司的財務(wu)數據(ju)並入(ru)公司的報表等。

  在渾水報告的刺激(ji)下,新東方股價當日再跌35%,連續兩(liang)日跌幅(fu)累(lei)計57.3%。

  新東方當然嚴正(zheng)闢謠。俞敏洪宣布將在公開市場購買(mai)新東方總計5000萬美元(yuan)的美國(guo)存托股票,並保證6個(ge)月內(na)不會賣出。

  與此(ci)同(tong)時,新東方接(jie)受(shou)了美國(guo)證交會長達(da)兩(liang)個(ge)半月的“徹gou)滋寮 薄5韃樵苯jin)十次飛sha)獎本   露 嚼昀瓷婕骯扇 募(mu)蓋?鶯賢tong)全(quan)部(bu)翻譯成英文;huai)  爍 艿牡縋nao)硬(ying)盤,將其中文mu)quan)部(bu)拷出來;郵(you)箱里的電子(zi)郵(you)件也全(quan)部(bu)kan)蠐﹞隼矗 吶率且yi)刪除的郵(you)件,也can)yao)用特殊的手(shou)段恢zhi)礎5韃槿嗽被瓜xi)讀了俞敏洪個(ge)人郵(you)箱里的三萬多封(feng)郵(you)件。為(wei)洗白(bai)自(zi)己,新東方投入(ru)的資金高達(da)數百萬美元(yuan)。

  後來的事(shi)實證明,新東方是一塊“真(zhen)金”。如果(guo)你在渾水發動攻擊的2012年7月,選擇信(xin)任(ren)俞敏洪,然後用錢投票購入(ru)新東方,當時的市值是14億(yi)美元(yuan),到本周五(2月7日),新東方的市值是212.9億(yi)美元(yuan)。7年半,15.2倍(bei),你賺翻了。

  最近(jin)一次是做空(kong)安踏。

  安踏是過去(qu)十年增長最快的體育服飾公司,2019年2月,它宣布以46億(yi)歐(ou)元(yuan)的mu)鄹袷展貉鍬?姨逵mer Sports)。從7月8日到7月21日,渾水連續發布五份報告,沽空(kong)安踏,其指(zhi)責內(na)容包(bao)括(kuo)︰

秘密操縱(zong)分銷商和第三方供應商、賤賣分公司jing)痛嬖諂壅┬圓莆wu)報告等等。

  在渾水發布報告的當日,安踏股價下挫8%。在激(ji)烈的輿(yu)論攻防之後,市場在渾水和安踏之間徘徊(huai),最終選擇相信(xin)了後者。如果(guo)你在2019年的1月購入(ru)安踏股票,在7月lu)菝mei)有被huai)悸蹇慫搗 敲吹澆裉歟 愕墓善鄙盜22%。

  04

  此(ci)次瑞(rui)幸(xing)被渾水攻擊,當然讓陸正(zheng)耀和錢治亞很不爽,不過,是福是禍,還是要(yao)看(kan)瑞(rui)幸(xing)的“體質”。它是東方紙業、輝(hui)山乳(ru)業還是新東方、安踏,時間將在未來cu)?鰲/p>

  這幾(ji)天,你可以在評論圈里可著勁地嘲諷(feng)瑞(rui)幸(xing),也bu)梢鄖那娜qu)開戶購入(ru)它的股票。

  在寫這篇(pian)專欄的時候,我回頭(tou)細(xi)研(yan)了渾水的業務(wu)操作手(shou)法(fa)。

  布洛克的調查術並沒(mei)有出奇(qi)之處。當年調研(yan)東方紙業時,渾水只有他一個(ge)全(quan)職員工,其余都是臨(lin)時聘用的合xian)嫉韃樵薄<幢憒ci)次狙擊瑞(rui)幸(xing),也是一次勞動密集型操作。

  渾水所依(yi)據(ju)的資料全(quan)數來自(zi)對公開資料的分析以yue)笆檔氐餮yan)。令(ling)人嘆息的是,很多被調查的中概股公司的遮羞布都是用紙糊的,稍稍一扯,立刻脫落。布洛克式的狙擊再次證明,中國(guo)的商業世界(jie)是一個(ge)多麼不認真(zhen)的世界(jie)——哪怕作假(jia)也缺(que)少技(ji)術含量。

  與此(ci)同(tong)時,渾水在新東方和安踏兩(liang)役的落空(kong),也顯(xian)示(shi)出另外一個(ge)事(shi)實dan) 潛閌牽 悸蹇碩災泄guo)公司治理環(huan)境的不熟悉、對中國(guo)企業dao)業募(mu) 迤 jian)和對yuan)叱沙?J降摹疤烊換騁傘薄/p>

  在做空(kong)安踏的時候,渾水比較(jiao)了這家公司與李寧、耐克等公司的盈利能力和庫存流轉天數,發現“安踏的利潤率長期以來遠(yuan)超中國(guo)市場其他的競(jing)爭對手(shou)”,而因此(ci)得出的結論是,“這種zhi)饗xian)的利潤優勢(shi),是因為(wei)安踏通過與分銷商的關系欺詐操縱(zong)其財務(wu)狀況(kuang)。”

  這種粗(cu)zhi)┐穆嘸 tui)演,或許(xu)來自(zi)對中國(guo)公司的長期不信(xin)任(ren)心態(tai)。在布洛克身上,的確可以看(kan)到美國(guo)財經(jing)人士在看(kan)待中國(guo)經(jing)濟時的A面和B面。

  最後還有xing)簧鞠 /p>

  今天中國(guo)的財經(jing)媒體都垮沒(mei)了,很可惜,因種種的nao) 蛭薹fa)誕生像渾水這樣(yang)的公司。否則,以中國(guo)財經(jing)記者們的專業能力和扒糞精神,真(zhen)沒(mei)布洛克什麼事(shi)兒。

  (本文作者介紹︰財經(jing)作家。本專欄為(wei)吳曉波微信(xin)公眾號“吳曉波頻(pin)道(dao)”內(na)容。)

責任(ren)編輯︰張(zhang)譯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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